这天,许太太来店里做玫瑰精油护肤和卷发护理。
她刚一坐下,就叹了口气。
“小河,你听说了吗?蕴芝跟着费医生,去德国了。”
“去德国了?”郑小河故作惊讶,“这么突然?我前阵子才刚见过费太太,没听她说起啊。”
“谁说不是呢。”许太太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也是这几天才听我们家老许说的。说是费医生当年就是从德国柏林洪堡大学毕业的,这次是回去继续研学深造。”
“唉,你说,这费医生可是咱们医院的门面,国内顶尖的细菌学专家,他这一走,医院可是失去一根顶梁柱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郑小河也跟着附和。
“我还挺喜欢费太太的,人安安静静的,说话也温柔。”
“本想着以后能多跟她讨教一些调香的学问呢,没想到,这就出国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着了。”
“谁知道呢。”许太太摇了摇头,“现在这世道,说不定哪天就打起仗来了。能出去,也是好的。”
郑小河没有再接话。
费兴文夫妇,此刻应该已经安全抵达了内地的抗日根据地。
在那里,他的学问,将为自己的国家,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她的思绪,又回到了“远东信托”和那些消失的犹太人身上。
小河总觉得,以魏利通那种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替日本人出面的工具人。
而且那么大一笔钱,从“远东信托”的帐上过一遍,他要是不想办法从中捞一笔油水,那他就不是魏利通了。
可这笔钱,数额巨大,又是日本人的眼中钉,他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洗干净,变成自己的?
郑小河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
那些贪官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把钱藏在情妇名下,利用她们的身份开设账户,购买房产,再搞些复杂的资本运作来洗钱。
或许,可以从这条在线,找到一点线索。
又到了和陶静安约好的日子。
“小河姐,我来了!”
“静安,快坐。”
“小河姐,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已经完全好了?”
陶静安得意地在郑小河面前转了个圈。
“是啊,好得不能再好了。”郑小河笑着说。
“以后只要注意防晒和清洁,保证你再也不会为这个烦心了。”
两人一边做着护理,一边闲聊。
“静安,我跟你打听个事儿。”郑小河状似无意地开口。
“什么事?小河姐你尽管问。”
“是这样的。”郑小河说。
“我这店里,最近生意还不错,手里也攒了点小钱。放在店里吧,总觉得不安全。我想着,存到银行里去。”
“你是行家,你帮我出出主意,存哪家银行比较好?利息高一点,也安全一点的。”
“存钱啊?”陶静安想了想。
“我们交通银行虽然是大银行,但利息不算高。你要是想利息高一点,我倒推荐你去华贸银行。”
“华贸银行?是家民营银行吧?靠得住吗?”
“靠得住!”陶静安立刻说。
“我们两家银行经常有业务往来,所以我比较了解。他们老板很有本事,信誉也好。”
“最重要的是,我小姨,就在华贸银行当经理。你要是去存钱,我让她帮你办,保证给你算最高的利息。”
“你小姨是华贸的经理?那可太好了!”郑小河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那可得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陶静安摆了摆手,“对了,说起我小姨,她前两天还跟我说了一件稀罕事呢。”
“哦?什么稀罕事?”郑小河立刻来了兴趣。
“她说,前几天,他们行里来了个女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以个人的名义,一口气存了八万美金!还是现金!”
陶静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八万美金啊!小河姐,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一套别墅的才七八千,二十多万大洋啊,都能买二三十套了。
“之前远东信托取走七八十万我也知道,可那是银行的业务,哪能跟个人存这么多现金比!这事搁谁那听了不震撼啊!”
“那女的,一下子就成了他们行的头等客户,他们老板都亲自出来招待的。”
八万美金,现金。
郑小河的心跳了一下。
“这么大一笔钱,还是现金。这人什么来头啊?”
郑小河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好奇地问。
“上海滩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沃尓沃?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谁说不是呢。”陶静安的八卦之火也被点燃了。
“我小姨也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那股子风尘气,怎么也掩不住。听我们老板叫她,好象是叫……白小姐。”
“我小姨说,她当时就在旁边接待,听那女的口音,好象也不是上海本地人。”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大一笔钱,说存就存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
郑小河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神秘的“白小姐”,会不会就是魏利通藏在暗处的情妇?
而这八万美金,会不会就是从那些犹太人的资产里,分出来的一杯羹?
时间上,对得上。
这个猜测,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但逻辑上,却完全说得通。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郑小河附和着感叹了一句,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知道,再问,就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