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藤市军分区(之前写的武装部,现改正)招待所临时会议室,
烟雾缭绕。
绿藤市专项工作小组内核组成员悉数在座,分别为祁同伟、谭铭振、何勇、省公安厅纪检组组长。
其中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谭铭振原本坐镇省厅,昨天祁同伟在接完陈立言电话敲打后,主动打电话给他,让他也参加今天会议。
祁同伟坐在主位,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个文档袋,文档袋上印着“绝密”字样。
祁同伟放下手中香烟,开口,“各位面前摆放的是昨晚贺芸的审讯笔录复印件。为什么要列入绝密文档,是因为该笔录里面涉及多位厅级干部和一位省部级副职领导干部,根据《保密法》及《公安工作国家秘密范围的规定》,将他列入“绝密”文档,因此在座各位应该知道该文档重要性。”
话音刚落,谭铭振就带头拆开了文档袋,阅读起来,众人见状都纷纷打开了文档夹,除开谭铭振外,其馀众人都参与审讯,或多或少都知道点,但当真真从头到尾看一遍审讯材料后,内心还是五味杂陈,有对于利用职权参入司法公正审判的愤怒,也有对于职权干扰的无奈,更多是担心该文档带来塌方式腐败连锁反应。
祁同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陈立言的那通电话,象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也掐灭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同志们,”祁同伟开口,“贺芸的交代,大家都看过了。情况之严重,牵扯面之广,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计。王政的问题,是内核,是必须攻克的堡垒。何曙光、谢雨,是关键的桥梁和具体执行者。”
他停顿了一下,刻意没有去提任何可能关联到高育良的敏感信息,将讨论严格限定在已供述的犯罪行为本身。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猜测,不是联想,而是用铁的证据,把贺芸供述的每一个环节都坐实!尤其是王政收受贿赂、具体指示违规操作的直接证据!”
何勇首先发言:“祁厅,高明远犯罪集团内核成员那边的审讯还在僵持,但他公司的财务总监和几个内核‘白手套’已经松动,正在梳理向王政及其特定关系人输送利益的渠道。初步看,金额非常巨大,而且方式隐蔽,涉及境外账户和古董洗钱。”
纪检组组长接着汇报:“已经安排对何曙光、谢雨实行秘密监控和技术侦查。发现何曙光近期与几位商人接触频繁,名下有多处来源不明的房产。谢雨的儿子在国外留学,资金流水异常,正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祁同伟仔细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好!资金流向是关键!要一查到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于王政,要外松内紧,所有调查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同时,要特别注意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要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检验。”
他特别强调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众人:“这个案子,现在不单单是我们公安厅的案子,更是省委、甚至是中枢关注的焦点。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严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所有重大进展和敏感信息,必须严格按照程序上报。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个人,只有法律和组织原则!”
这番话,既是工作要求,也是一次清淅的划线和警告。他在告诉在座的某些人,也象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再有任何逾越界限的想法。
谭铭振接着补充道,“涉及到谢雨和何曙光,我们应该立即向省委汇报,他们属于省管干部,我们秘密监事程序已经违规,不能一错再错,让人说闲话。”
祁同伟点了点,对着众人直接吩咐“对,纪检组散会后就向省纪委汇报,对于我们提前上的手段补充合法手续,确保手续合法。我到时候和谭厅去和常务汇报案件具体情况。”
“何勇和纪检组组长,你们继续坐镇绿藤审讯,只要证据完善,将高明远立刻抓捕归案,我和谭厅长先回省里。”
散会后,祁同伟单独留下了何勇。“何勇,抓捕高明远的时机要把握好。必须在拿到关键实证,并且确保能瞬间切断他们与外界的全部联系后再动手。他深耕绿藤多年,关系网复杂,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和串供的机会。”
“明白,祁厅。我会把握好火候。”何勇点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祁同伟疲惫而坚定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补充道,“厅里技术侦查的兄弟,都是信得过的。”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信任,在这个时候,成了一个既珍贵又脆弱的奢侈品。
与此同时,省政府大院。
陈立言看着办公室挂着的全省地图,听着秘书的汇报。内容正是祁同伟在小会议室里的部署和讲话。
“祁厅长的态度很坚决,要求严格按程序上报,聚焦王政等人的具体犯罪证据。”秘书谨慎地复述着。
陈立言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知道了。让那边继续观察,非必要不主动联系,安心干好工作,只要祁同伟不走弯路和歪路,一切都按照祁同伟的要求执行就行。”
秘书离开后,陈立言的手指在地图上绿藤市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祁同伟的迅速“回归正轨”,既在他意料之中,也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需要一个感情用事的先锋,只需要一把精准执行命令的利刃。现在看来,祁同伟再次证明了他懂得如何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准备拿起电话拨打沙瑞金电话,桌上红色电话就响起来了,沙瑞金声音传过来。
“立言同志,国富同志在我办公室,关于省公安厅汇报绿藤市涉及公职人员违法行为汇报,我想请你过来一趟。”
陈立言心里明白,你别看此刻沙瑞金客气的语气,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书记,我正要打你电话,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和谭铭振同志正在赶回省里路上,那我让他们两个人直接来你办公室汇报,我先过来将情况简单再做个汇报,公安厅两位同志来了后,在做补充。”
“好的,立言同志,我在办公室等你”,说完沙瑞金就挂断电话,吩咐小白给立言省长准备一杯茶水。
15分钟左右,陈立言赶到沙瑞金办公室,将他所知道的情况向沙瑞金和田国富做了汇报。
田国富发问“立言省长,高育良同志是否有牵连其中。”
“国富书记,从目前的材料看,育良书记是信的过的同志。”陈立言放下茶杯回复。
他内心非常清楚田国富盯着省三位置很久了,他内心自然不希望高育良能全身而退,要不他怎么进步,这也是让陈立言很反感的。
上次吕州之行,他对于这位纪委书记印象极差。全凭个人主观思想和所谓听说、据说、传闻等来评判一名同志的好坏。
作为纪委书记,他应该是严谨,以证据为导向,用铁证来佐证,而不是听说、据说。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还想发言,急忙打断。“立言同志说的对,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怀疑任何一名同志,也不要私下评价自己的同志。”
沙瑞金一锤定音,他生怕田国富在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他已经从陈立言语气中对于田国富的不满,而陈立言背景和他来汉东的使命,他现在一定要和他保证目前联盟,而且还要牢不可破,因为他已经尝到联盟给他带来的利好。
他的使命就是清除汉东队伍的害群之马,关于经济发展那是陈立言的事情,他作为班长,只要队伍立场坚定可靠,他就完成政治任务。
目前他们所做的都是在为了清除害群之马正在努力。
三人中间不断闲聊,大概1个小时后。
祁同伟和谭铭振在白秘书的引导下走进办公室,尽管祁同伟,
但面对三个省委常委齐聚的场面,呼吸也紧张起来。
谭铭振一次没来过,不说沙书记,就是陈立言他可能一年都很难见上一次。所以更紧张,额角隐隐见汗,双手紧贴着裤缝,保持立正姿势。
陈立言看出自己爱将的紧张,温和地招了招手:“铭振同志,坐这边。同伟,你来主要汇报,铭振做补充。”他特意将谭铭振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沙发坐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既安抚了谭铭振,也向沙瑞金和田国富传递了一个信号:谭铭振是他看重的人。
两人依言坐下,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面向沙瑞金,开始汇报。
“沙书记、陈省长、田书记,”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根据犯罪嫌疑人贺芸的交代,以及我们前期掌握的大量证据,现已基本查明,以高明远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与副省长王政、省政法委副书记何曙光、省司法厅厅长谢雨等人,构成了一个长期、稳定的政商黑利益输送和保护伞网络。”
他首先聚焦于王政:“王政的问题最为严重。根据贺芸指证和高明远集团财务初步审计,王政在担任绿藤市市长、市委书记乃至副省长期间,长期收受高明远巨额贿赂,为其在土地审批、项目招标、刑事案件处理等方面提供庇护。特别是十四年前,正是王政亲自指示,并通过何曙光、谢雨等人具体操作,将本应被执行死刑的罪犯高赫(即孙兴)非法保外就医、整容换姓,制造了‘高赫变孙兴’的惊天丑闻。”
接着,他提到何曙光和谢雨:“何曙光主要利用其在政法委的职权,在‘高赫变孙兴’环节中协调关系,压制不同意见。谢雨则利用司法厅及监狱管理系统的权力,违规办理保外就医手续,是具体执行的关键一环。这两人均涉嫌构成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等严重犯罪。”
祁同伟刻意避免提及任何与高育良相关的信息,严格将汇报内容限定在已查实的犯罪行为和涉案人员上。
沙瑞金面色凝重,仔细听着,不时微微点头。
田国富则目光锐利,似乎在评估着每一句话的分量。
祁同伟汇报完毕,看向谭铭振:“铭振同志,你补充一下对何曙光、谢雨等人的布控和技术侦查情况。”
谭铭振得到示意,立刻挺直腰板,虽然声音还略带一丝紧张,但表述非常专业、清淅:“是,沙书记、各位领导。接到相关线索后,我们厅技侦总队和技术侦查支队立即依法对何曙光、谢雨采取了必要的技术侦查手段。目前初步掌握的情况显示:”
“何曙光近期与多名有高明远背景的商人存在异常通信和秘密会面,其配偶名下新增的数套房产资金来源可疑,我们正在追踪资金链。”
“谢雨其子在美国的留学账户,近三年有数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大额汇款,与高明远集团可能的洗钱路径有重合迹象。同时,我们对谢雨担任司法厅长期间审批的特定保外就医案件进行了秘密复核,已发现多起违规操作的嫌疑案例。”
谭铭振的补充具体、扎实,用数据和初步证据说话,展现了公安厅强大的侦查能力和严谨的工作态度。
陈立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片刻,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他缓缓开口:“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王政、何曙光、谢雨,都是党的高级干部,他们的堕落,令人痛心,更令人警醒!”
他看向祁同伟和谭铭振:“公安厅的前期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证据扎实,方向明确。我代表省委,对奋战在一线的公安干警表示慰问和感谢!”
“下一步,”沙瑞金的目光扫过陈立言和田国富,最终回到祁同伟身上,“第一,对何曙光、谢雨,在证据确凿的前提下,要果断采取措施,由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执行,务必做到稳妥、保密,防止串供和意外。时间点,由立言同志和国富同志商定后报我。”
“第二,关于王政的问题,”他语气格外沉重,“立即将现有证据材料形成最严谨的报告,由我亲自署名,再次急报中央!在中央没有明确指示前,对他个人的调查要外松内紧,绝对保密,严禁任何形式的惊动。”
“第三,案件涉及面广,敏感度高,所有参与人员必须严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同伟、铭振,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要胆大心细,依法办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是!坚决执行省委和各位领导的指示!”祁同伟和谭铭振立刻起身,立正敬礼。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具体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们回去后,按照既定部署抓紧落实。立言同志、国富同志,我们再碰一下具体的协调事宜。”
祁同伟和谭铭振知道这是让他们先退下的意思,再次敬礼后,在白秘书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谭铭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是同样的凝重。
风暴已经升级,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而他们,正处在风暴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