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野马的引擎在东京夜色里低吟,车窗外的霓虹招牌飞速向后掠去。
上杉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口袋里传来,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没有备注,却让他象是早有预料。
“晚上好,boss。”
上杉彻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控着方向盘。
听筒里先是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带着颗粒感的呼吸声。
就象是有人正对着烟斗吞吐,每一次吸气都透着深思熟虑的沉重。
上杉彻没有丝毫的焦急,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许久,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终于传来,带着点烟熏后的沙哑:“欢迎回来,彻,我的孩子。”
“抱歉,未能在回国后第一时间前往京都向您请安,boss。”上杉彻的视线掠过高架桥的指示牌。
“东京这边刚处理完些琐事,耽搁了。”他语气躬敬,却没半分谄媚,象是在汇报工作般自然。
“琐事而已,不值一提。”电话那头传来烟斗轻磕桌面的脆响,“我更高兴的是,你终于愿意回来。”那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暖意,却又隔着层看不见的距离。
“是的,boss。”
“你不必总是这么拘谨,彻。”老人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温和。
“抱歉,boss,您说过的,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电话那头的男声沉默了,象是在讶然地轻笑。
老人烟斗抽得更响了些,粗重的呼吸混着烟草味仿佛能穿透听筒,他带着点似真似假的无奈: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这里没有‘查尔特勒’,也没有什么‘boss’。”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难道你不愿意叫我一声父亲吗?”
上杉彻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老东西又在打什么算盘?
是借着“父子”的名头试探他的忠诚度?
还是真的老了,想找个人扮演“慈父”过家家?
上杉彻深吸口气,尽量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些:“晚上好,父亲。”
“很好,我的孩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愉悦的轻笑。
笑声里带着点满足的喟叹,象是驯服了一头猛兽,“能听到你这么有精神的声音,九泉之下的他们,也该放心了。”
上杉彻没接话,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他知道这个老东西嘴里说的“他们”是谁,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上杉彻的目光落回前方的车流,一辆蓝色的宝马迷你库珀从旁驶过,车窗里的人影模糊,很快就被对方甩在身后。
“回霓虹,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老人的语气终于切入正题,烟斗的抽吸声轻了些,显然是在认真等待答案。
“您是想问组织的工作安排,还是单纯想知道我的打算?”
上杉彻直接点破,没打算绕弯子,他虽然喜欢玩弄人心,但不想猜这个老狐狸的心思。
没半点意思。
“两者皆是。”老人的回答很直接,倒象是清楚上杉彻的性子。
“我已经帮你想好了,去警视厅吧,孩子,先把那里当作你在霓虹事业的跳板。”
上杉彻的语气里终于带了点不耐:“警视厅?您知道的,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考试上。”
“就算那些试题对我来说不算难,但通过考试后,还要花一年时间参添加职培训,这实在太繁琐了,完全是在消磨时间。”
“就象朗姆说的,时间就是金钱,我没理由把它耗在没必要的流程上。”
如果要进警视厅,他自然能以“职业组”的身份轻松通过考试。
对别人来说高不可攀的东西,对上杉彻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没有系统,上杉彻本身的学识和能力就不弱,而系统只是给他锦上添花罢了。
至于那些深度的法律、政治理论,早在他读大学时就烂熟于心。
可后续冗长的培训流程,只会让他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流程?”老人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走流程了?”
“我会安排你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添加,无需考试,也不用培训。”
上杉彻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丝了然,果然没这么简单。
“可您也清楚,‘特别顾问’不过是个虚职。”
“警视厅那群人向来排外,只会把我晾在冷板凳上,让我看着他们内斗,这可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上杉彻的语气更冷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他们不会让一个空降的外人碰内核事务,到头来不过是个挂名的闲职。”
“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通过听筒传来,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老人很快收了笑,上杉彻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模样——
靠在雕花扶手椅里,烟斗叼在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缝,绝对还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彻,这难道不是更有意思的挑战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点蛊惑:“让那群自视甚高的白痴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能力。”
“男人的快感,从来不在得到的瞬间,而在征服的过程里。”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冷板凳坐成权力的中心,这难道不比走捷径更痛快?”
男人只有在征服的过程中,才能体验到征服的快感,与之相对的,得到后的快感,完全不值一提。
这是上杉彻一直所贯彻的人生格言之一,而电话那头的老狐狸,似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上杉彻的嘴角终于笑了,笑容中带着他惯有的自信,还有点被点燃的好胜心。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确实懂怎么挑动他的兴趣。
“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上杉彻抬眼看向前方,黑色的福特野马刚好驶上高架桥顶,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此刻就象洒在人间的星河,而他正在逐级而上,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上杉彻就象缓缓从黑夜中升起的太阳,将要笼罩在整个霓虹。
“很好!我就知道,你骨子里的征服欲,从来没藏住过。”老人深吸一口烟斗,他深吸一口烟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你是一头狮子,从不用与豺狼为伍。”
“我相信你能做到,查尔特勒。”
“是的,请放心,boss。”
上杉彻的语气重新变得躬敬。
挂断电话,上杉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干脆利落地删除。
这个老东西,哪是真的给建议?
恐怕敲打自己的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黑色的福特野马平稳地驶下高架桥,导入下方的车流。
他是一头狮子,那对方何尝不是一头狮子?
可是领地里,是容不下两头狮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