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看到身后袭来的洪流,他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被无奈取代,只能是被迫转身。
逃不掉了,这道洪流的威势远超他的想象,若再背对攻击,只会被瞬间撕碎。
没有丝毫尤豫,海神周身残存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那些缠绕的黑雾、凝聚的触手,全都在瞬间崩解,化作细碎的能量粒子,只留下一团凝练到极致的深蓝色本源,在袖掌心缓缓旋转。
在这等攻击面前,现在的只能褪去所有外在手段,以自身最根本的本源力量去碰撞。
深蓝色的本源泛着幽冷的光,波纹从掌心荡开时,带着深海最底层的厚重与阴冷,缓缓朝着双螺旋洪流迎去。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两种力量的无声对撞。
可这份无声之下,却是足以撕裂天地的张力。
空间开始不受控制地震荡,象是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
海底的礁石在震荡中层层碎裂,泥沙被潮涌的海水卷起,形成巨大的旋涡。
原本就残破的海神神国,在这股对撞力量的冲击下,壁垒更是如脆玻璃般层层崩裂,碎片被冲击卷着飞散。
因为此刻双方已经极为靠近主世界的边缘。
所以连主世界的空间壁垒都受到了影响。
在两种本源力量的极致挤压下,几道无形的裂缝悄然浮现,裂缝边缘泛着淡淡的空间褶皱,像被强行撕开的丝绸。
对撞的力量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一部分能量在空间震荡中变得狂暴,顺着那些无形裂缝疯狂灌入主世界。
双方的能量在裂缝中相互交融,化作一道璀灿夺目的光柱。
光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时,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势。
冲破海面的瞬间激起数十迈克尔的水花,随后直直地刺向云宵,将厚重的云层撕裂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远远望去,这道光柱象一柄连接天地的信道。
繁星看着眼前这道光柱,他忽地想起来之前那场在主世界之外的战斗。
直至现在,太阳还在艰难地进行着修缮,以恢复那场战斗所带来的影响。
而眼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战斗,虽然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之前那场战斗那般激烈。
然而,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它明显距离主世界更近了!
“咔嚓!”
围困着奥劳拉的多面体囚笼,在那道光柱的馀波冲击下,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无形的块面开始崩解,奥劳拉眼神一凝,她没有丝毫尤豫,立刻后撤。
繁星只愣了一瞬便猛地回神,眼底闪过惊怒。
他绝不可能让这个身份成谜的少女逃脱。
他必须搞清楚,她身上的知识到底源自何处,是否与潜藏的威胁有关。
光柱彻底消散在海面上,只留下淡淡的能量涟漪。
繁星双手猛地合拢,掌心相对,指尖泛起深邃的黑色光晕。
“黑夜降临。”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骤然变色。
此刻本是黄昏,橘红色的霞光还残留在天际,海面泛着温暖的粼光,可随着繁星的领域铺展,这一切都被瞬间吞噬。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加速键,黄昏的馀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泼洒的墨汁,转眼就笼罩了整片大海。
风停了,浪息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夜压在头顶。
紧接着,无数星光悄然挂上夜空,密密麻麻,不断闪铄着。
可若是凑近了细看,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哪里是什么星光?
分明是一只又一只镶崁在夜空中的眼睛!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呈深邃的黑色,眼白泛着淡淡的荧光。
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夜空,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奥劳拉身上。
没有任何声音,却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仿佛整个黑夜都成了繁星的眼线,将奥劳拉的一举一动都牢牢锁定。
一瞬间,奥劳拉心中陡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甚至有些犯密集恐惧症。
“你走不了了!”
繁星那冷漠的声音,在奥劳拉耳边冷冷响起。
他看见奥劳拉再次被自己成功困住,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在他看来,奥劳拉已然成为了瓮中之鳖,再也难以逃离。
走不了了吗?
奥劳拉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无论自己将视线投向何方,入目所及之处,皆是那些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这些眼睛或大或小,或圆或扁,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奥劳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胃里翻江倒海。
少女又下意识地往身下看去。
只见海面此刻象一块巨大的镜子,将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不断折射出来o
一眼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些冷漠注视的眼睛填满,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
难道自己真要被困在这里,然后束手就擒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悄悄压了下去。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翻腾的海面,望向夜空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可下一秒,奥劳拉的眉梢微微扬起,嘴角弯起一抹清甜的弧度,连带着脸颊的梨涡都染上了暖意。
像突然绽放的春日花苞,在她晶莹的脸上缓缓绽开。
那笑容没有丝毫勉强,也没有绝望的伪装,反而带着一种极为明媚的璨烂。
尤其是那双翠绿的眼瞳,原本就澄澈透亮,此刻更象是盛着一整个明媚的春光,细碎的光斑在瞳孔里跳动。
看不到半分惧色,只有纯粹的从容与笃定。
没等夜空里的人影反应过来,奥劳拉便忽然后仰。
身体像被风轻轻托住般,缓缓向海面倒去。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稳住身形,只是四肢微微张开。
金发在身后飘散开,与海面的波光交织在一起。
少女的姿态极为从容,没有半分束手就擒的颓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你!”
繁星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慌乱。
悬浮在夜空的身影猛地向下俯冲。
他脸色突变,不是因为奥劳拉那抹璨烂到刺眼的笑容。
而是她毫不尤豫向后倒去、任由身体沉入海面的举动。
奥劳拉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入海水,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只有细密的涟漪在她周身扩散。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她,却没有带来丝毫寒意,反而象温柔的臂弯,轻轻托着她向下沉去。
通过波澜起伏的海面,她能清淅地看见繁星那张原本冷硬的脸,此刻在海水的折射下变得极为扭曲。
随着下沉的深度越来越深,海面的光线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夜空一点点被海水吞噬。
视线的扭曲感越来越强,头顶的夜空像被墨汁晕开般缓缓消失。
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明亮的光辉。
那光辉里裹着熟悉的气息,是那能让她心安的温暖。
下一秒,奥劳拉便感觉到后背触到了柔软的东西。
不是海水的包裹,而是一片缀着光尘的草丛。
她微微眨了眨眼,意识从深海的沉坠感中彻底抽离。
头顶是泛着淡淡彩色的穹顶,没有云层,只有细碎的光粒像星星般缓缓飘落。
“亲爱的主啊————”
奥劳拉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痴迷,微微张开的双手,似乎是在拥抱那道光辉。
此刻少女四周围着几个圣灵。
随着奥劳拉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圣灵顿时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然后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后退几步,躲到石块后面,只露出半只亮晶晶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几分亲切。
少女目光在四周的环境看了一圈。
远处的天际线模糊而温暖,没有边际,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安宁里。
没有冰冷的海水,没有黑暗的夜空,更没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眼睛。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光芒,都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奥劳拉的心脏轻轻颤动起来,翠绿的眼瞳里泛起水光。
毫无疑问,这里不是别处。
她来到了————灵界!
也就是,主的神国之中!
“呼————”
路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终于是接到人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系统画面中显示的使徒,眼神里满是欣慰。
就在刚刚,路易在系统画面上意外地瞥见了奥劳拉的名字。
仔细查看后发现,奥劳拉所处的位置正好在灵界之外,可画面中的她看上去情况着实不太妙。
所以路易让奥劳拉放松心神,好方便他将少女拉入灵界之中。
然后他缩小地图,想看一下是谁让奥劳拉如此狼狈。
或许是因为奥劳拉之前所处的位置与当前系统地图并不在同一局域,路易此时只能看到灵界,以及灵界之外的一小部分虚空。
但即便如此,这也不防碍他顺手朝着奥劳拉之前所在的方向,丢出了一个技能。
灵界之内。
就在路易将奥劳拉拉到灵界中时,灵界也刚好完成了对海神神国的吞噬。
此刻整个神国都处于灵界的包裹之中,位置刚好位于深渊板块的上方。
海神僵住,身躯连颤斗都变得微弱。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灵界之外。
就在片刻前,他还能通过神国的裂隙,看到主世界海面折射的微光,看到深海里有鱼在游动。
可现在,那一切都消失了。
灵界象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将主世界的所有痕迹彻底隔绝。
他眼前只剩下灵界的天空,连一丝主世界的气息都找不到。
“不!”
海神凄厉的惨叫,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
海神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待宰的羔羊————”
海神喃喃自语,猩红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光芒彻底黯淡。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之前打不过,现在更是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被一点点拆解。
海神看着眼前的灵界,突然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或许从灵界之主降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黑夜之下。
繁星看着奥劳拉消失不见,气得浑身发抖。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
他根本阻止不了。
那个存在直接用神国突破了他的领域,然后拍拍屁股就将少女给接走了。
气愤像退潮的海水,渐渐被一种空落落的恍惚取代。
繁星缓缓松开拳头,他低头看着下方平静下来的海面,水面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在把海神抢走之后,又抢了奥劳拉。
可以说,他最后落得两手空空,连点残羹冷炙都没捞到。
“呵————”
繁星自嘲的笑声刚到嘴边,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夜空尽头传来。
一道拖着银白尾焰的流星象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瞬间将墨色的夜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那流星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光痕,所过之处,散布在夜空中的无数眼睛,全都在瞬间被彻底溟灭。
繁星呆呆地看着这个攻击,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欺人太甚!”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响。
抢了海神的神国,接走了奥劳拉,把他的谋划搅得一塌糊涂还不够。
临走居然还要补这么致命一击?
欺辱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流星速度飞快,快到近前时,流星的高温已经灼得他皮肤发疼,回过神的繁星才仓皇地出手阻拦。
只不过仓促间展开的防御被轻易撕碎。
“躲远点!”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繁星的手腕,将他狠狠向后拽去。
繁星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拉着横移出去,堪堪避开了流星的冲击。
繁星跟跄着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拽着他的人狠狠甩开,然后是带着怒意的质问道。
“你到底在搞些什么?!”